山径文学社作品（漫漫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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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径文学社是1985年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一群少数民族青年自发组建的群众性业余文学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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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文学的尸体旁边微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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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殿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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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好笑!曾经从军20多年的“纠纠武夫”，竟然学了那书生的故弄文雅。不知道是后来才走偏的，还是一开始就偏了，反正我的人生前后不协调、不搭配。
少年时不幸染上了爱看课外书的恶习，经常钻天打洞找书看，糗事一大箩。那些年上学是没有什么家庭作业的，白天放学回家便是看牛剁柴杀草，晚上却将课外书看得天昏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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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将课外书看得天昏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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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还没有电灯；家里很穷，只有节日才能点上奢侈的煤油灯。剁柴时我砍回一些松明，常在夜里点上松明看书，幸好没有惹出祸来。次晨才知道眉毛被烧掉了；黑煤炭一样的脸上只有两个眼白在滴溜。有次一位县上下来的驻队干部在我家落宿，我偷了他的手电筒躲进被窝里看书，次日早上我踮着贼的脚尖将手电筒放回原处，一溜烟跑了，生怕他发现手电筒没电了……
看课外书是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我娘要我读功课奔前程，因此经常斥责我“看耍书”；而老父希望我子承父业当农民，因此又骂我是消极怠工、“懒得滴油”！有一次，我奉命去代销店买煤油。返回路上将油瓶子往空里抛，“啦啦”地一路欢乐着。也是乐极生悲，手滑一下没接住，那油瓶咣当一声就砸在地上打碎了。哭啊！被我娘一扁担打进路边的刺篷窝里……
高中毕业适逢恢复高考，我滥竽充数考了个中文专业；大学毕业后在湖南城步二中当了两三年语文教师，竟然又阴差阳错地“特招”入伍了。哎哟我常常向隅窃笑：肯定是军队挑花了眼、看走了眼，竟然错选了我这个爱“看耍书”的主……
上世纪八十年代是“改革开放”之初。按照作家肖仁福的说法，“那个年代的人都有文学梦，招工招干，征婚恋爱，都喜欢自我标榜爱好文学。去地里偷个西瓜，不爱好文学都不甜。”(肖殿群长篇历史小说《<先河>序》) 于是，就在那个闭塞的城步苗乡，我们几个兴趣相投却万分痴傻的少数民族青年玩起了“山径文学社”，居然还自编、自刻、自印社刊《山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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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当代著名作家肖仁福作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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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们各奔前程、各寻生路去了，中年也一晃就过去了。如今，我出走半生，归来已无少年。过去的一切都不在了，我就像一个从少年时代便痴迷某位漂亮女孩、如今她成了一个儿孙满堂的老太太、而我却还在傻傻守望的老年单身狗一样：“我没忘记你忘记我，连名字你都说错……”我愀然四顾，只剩岸柳荣枯、变幻四时，那资江水静静地流去了远方……
虽然人是物非，但小叟旧情未了、心念还在（注：我网名“梅山小叟”）。变化的是染霜的鬓色，不变的是伴随一生的“看耍书”的陋习!我去书店找书，但每个地方的新华书店都只在顶层的角落里摆上几本尘书，其他楼层卖的全是日用百货，到处都是另谋生路的凄楚啊！21世纪初期，是个让作家难以产生、产生了也难以生存的年代……
纸质报刊更是逐渐枯萎并走向灭亡。能够坚持下去的，要么自找出路与网络联姻，要么靠行政命令搞发行维持生计。时常听到有朋友抱怨：某某报刊盗用了自己的文章，既无稿费，也不打声招呼。小叟笑了：还想要稿费？现在报刊杂志出版社都难以为继了。换个角度想想，编辑们也想生存下去，他们也无奈得很。那“被借用的文章”还写着你的名字，就已经是不错了！
那么，看书的人都到哪里去了呢？原来，书中早已没有了“黄金屋”，没有了“颜如玉”。在这个浮躁而势利的社会里，中学生读书那是迫不得已要对付高考，即使读成花岗岩脑袋、读成“一根筋”、读成“范进中举”，他们也别无选择，但一旦考上大学就再也不想读书了！成年人读书，既读不饱肚皮，更读不来豪车、读不笑美眉。读书与是否有出息没有因果关系，反而是读书不多的人往往容易发大财！如今有的北大清华毕业生也只能靠卖猪肉送外卖糊口呢。“腹有诗书气自华”？那都是读书人的自我安慰。不要跟我说文化底蕴。在世人都活得艰难的时候，“底蕴”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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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中自有颜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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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只有这么长，生活压力这么大，每个人都很忙很累，都时不我待、难得轻松，都希图开心一笑、立竿见影，然后再去对付那些烦心的事。即使写得再好的书摊开摆在那里，也眦都不想去眦它一眼。
互联网1987年进入中国后，很快就“泛滥”了。特别是手机与互联网的联姻、微信抖音美颜等软件的开发，更是方便快捷，秒杀一切!现在不论男女老幼，床头车上，吃饭蹲坑，想看啥便有啥，喜欢谁便是谁！打游戏、看视频、读笑话、侃大山，鲜美吃送餐，欢乐表虚情。一机在手，世事全知。全国人民都挤进抖音系统里傻笑成痴；八十岁老太太天天甜蜜生活在美颜技术的梦幻十八岁里……这是中华民族的一种文化堕落？不，这是一种高科技的社会进步。有这种进步可享，谁还浪费时间去读书看报呢？
同时，乱世文学兴，治世文学衰。先有春秋战国七雄争霸，才有诸子百家方兴未艾，才能产生孔孟墨庄那样的大家；只有军阀混战争天下的民国之初，才有鲁迅的投枪和匕首。而一旦秦统一了中国，则焚书坑儒，万马齐喑；当今七十年来，岛上尚有李敖，陆上“鲁迅”安在？
于是终于传来噩耗：中国文学，业已阵亡……
梅山小叟却噗嗤一笑：中国文学怎么会亡呢？嚣张小日本曾经占领了大半个中国，尚且魂断雪峰山；湘江血战几近山穷水尽，何曾想打过长江去、解放全中国？而焚书坑儒那么赶尽杀绝，但中国文学后来不还是复生了吗……我突然明白，历史上黄河经常改道，但终究向东流去；那冬眠的长蛇还要醒春呢，何况百足不僵的中国文学？也许中国文学累了，它只是缓一缓，匍个匐，然后去再开辟、再发展、再提高！
吾生也有涯，而文学无涯。在中国文学面前，我渺小得如同骆驼脚下的一粒尘埃、一只蚂蚁，抑或什么也不是。做一个轻踩黄昏浅听落晖的资江踱翁，做一个榆钱树下自娱自爱的蹩脚“火筒佬”(笛徒)；去《水浒传》中扮一个黄泥冈上的贩枣客，去《红楼梦》里吟一段黛湘妙女的“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诗魂”！
我在中国文学的“尸体”旁边微个笑，留个念，便不喜不悲，不竭前行！(2019.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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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诗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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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韵】中国文学啊，我没忘记你忘记我，连名字你都说错。证明你一切都是在骗我，看今天你怎么说……将我的爱情还给我！（鄧麗君《你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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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肖殿群，男，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人，苗族。曾两度从教，两次入伍，两番从政，两回试商；山径文学社创始人之一，曾任社长、主编；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至2025年，著有长篇历史小说《先河》、《搏命梅山女》；编有《山径诗文集》、《山径诗文续集》、《肖殿群短文选》、《邵阳学院早期中文四教授诗文选》等多种诗文集及山径文友多部长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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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径文学社肖殿群编辑）
